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上的懊恼更深了,甚至有些沮丧:“都满了。所有评价好的、氛围好的餐厅,提前几周就订光了。”他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而且这里也不是中国,不是他可以随时一个电话搞定一切的普通日子。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大型犬。
“行了,别查了。指望你安排这些,还不如指望我的猫会做饭。”
邵凭川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已经开始染上暮色的城市,回头对陆乘说:
“走吧。”
“去哪?”
“带你体验一下胡志明市真正的情人节。”邵凭川拿起自己的外套,“不是那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见陆乘还站在原地,又补了一句:
“顺便教教你,下次该怎么准备。”
“还有,花挺好看的。谢了。”
邵凭川带着陆乘,拐进了办公楼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个老旧的公交车站,站牌斑驳,只有一条线路:49路,开往芽庄路终点站。
“这是……”陆乘看着那辆缓缓驶来的、颜色有些褪色的蓝色公交车,有点惊讶。
这只是最普通的市民公交。
“我的减压专线。”邵凭川率先踏上车,对司机点了点头,显然已是熟面孔。
他找了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刚来那两年,压力大、睡不着,或者单纯觉得太吵的时候,就上来,投币,坐到终点,再坐回来。”
陆乘跟着坐下,目光掠过车内——零星几个本地老人、学生。
车窗大开,潮湿温热的风灌进来。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驶入黄昏的车流。
起初,窗外是胡志明市最繁华的金融区。渐渐地,高楼后退,西贡河宽阔的河面出现在右侧,渡轮与货船缓缓而行,对岸是低矮民居和教堂。
“这里看日落最好。”邵凭川指着窗外,声音平静,“金光能把整条河都铺满。”
陆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这样的速度看这座城市。
缓慢的,接地气的。
就像他第一次,真正靠近了邵凭川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的世界。
车子慢悠悠地穿过旧城区,掠过殖民时期的老建筑、喧闹的夜市摊、蹲在路边吃粉的工人……陆乘朝邵凭川望去,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流动。
“你经常一个人这样坐?”陆乘问。
“嗯。”邵凭川看着窗外,“有时候什么都不想,有时候会想很多。想公司下一步,也想,”他顿了顿,“算了。”
陆乘知道那个也想后面可能是什么。
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邵凭川放在腿边的手上。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车子离开了市区,驶向沿海公路。
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几站,只剩他们两人。
海浪声隐约传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终点站到了。一个非常简朴的站台,旁边有个小小的观景平台,下面就是一片未经开发的黑色的礁石海岸,海浪拍打上来,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们下了车。公交调头,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四周只剩下风声、海浪声,和远处零星渔船的灯火。
“这就是终点。”邵凭川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背对着城市的方向,面前只有一片黑暗中的大海,和头顶逐渐清晰的星河。“我每次坐到这里,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海这么大,总能找到路。”
陆乘站到他身边,与他并肩。
他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邵凭川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说等这边稳定了再回去。
陆乘看着那片吞噬了星光也孕育着星光的海。
他明白了他不是在逃避,是在这里找到了能和过去的一切抗衡的底气。
这片海,这趟公交车,这个终点站,就是他的底气。
他侧过头,看着邵凭川被海风拂动的发梢和沉静的侧脸,缓缓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