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衍一直坐在床上盯着林雀发呆,闻言立马清醒了,几个人一齐扭头看程沨。
程沨耷拉着眼皮看着盛嘉树,似笑非笑:“小雀儿正长个儿,晚上饿得难受,我就带他下去吃了点儿东西,嘉树总不会连这个也不准吧。”
盛嘉树脸色变得难看,在发作与克制之间反复横跳了半晌,最终选择不搭理他,看着林雀说:“下次有事儿就叫我。”
林雀没吭声。
盛嘉树啧一声:“听见没?”
林雀把睡衣丢柜子里,挺意外他竟然没找事儿,点头嗯了一声。
程沨顺手捏了捏他后脖颈,露出个带点儿倦意的笑,抬眸挑衅地睨了眼盛嘉树,在几个人的注目中懒洋洋走去洗手间。
林雀后颈修长苍白,被他那么一捏,薄薄的皮肤上很快浮出一点红红的印子,半隐在乱糟糟的发尾下,十分扎眼。戚行简垂眸盯着看,关上柜门的时候有点儿没控制住力道,咣的一声。
几个人又去看林雀,林雀垂着眼皮取出运动裤,顾自拿去床边换,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不出抗拒和厌恶,就是那种一贯的平静冷淡。
宿舍里有一瞬间微妙的安静,几秒后,男生们继续去洗漱的去洗漱,换衣服的换衣服,心下思绪纷纷。
程沨跟盛嘉树为什么会打起来太明显了,他们一直在等林雀的态度,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雀不仅跟程沨三更半夜单独出去吃东西,也不抗拒程沨的亲近,这是林雀其实不那么厌恶别人喜欢他呢,还是……单独就对程沨有包容?
毕竟林雀跟程沨关系一直都挺好,两人也走得近,频繁的社团活动和表演不说,还和程沨一起跳过舞。
想起篝火烟花炫目光影中那一曲华尔兹,盛嘉树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沈悠推了下眼镜,垂眸掩住眸底一抹若有所思。
戚行简拎着运动裤走过去,偏头看了眼林雀,目光沉沉的。
傅衍一声不吭从床上下来,进去洗手间,说:“你运气挺好。”
语气复杂,半是酸意,半是试探。
程沨弯腰吐掉漱口水,微微一笑,说:“我也没想到啊。”
晕红的眼皮折起来,还带着浓重的倦意,像堆叠的桃花瓣儿,道不尽的温柔风情。
昨晚回来后他就没能再睡着,侧躺在那儿盯着林雀的床盯了半宿,后知后觉为林雀肯跟他出去吃东西这件事感觉到惊喜,心里头说不出的兴奋和甜蜜。
心惊胆战了好几天,以为这下肯定被判死刑了,谁知道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给他续了一口意料之外的生机。
尽管理智上知道昨晚只是因为林雀真的很饿,尽管从头到尾林雀对他的态度都很淡,还拒绝了早就约好的沙龙,然而人陷入患得患失的暗恋里,就是会无师自通嚼一口玻璃渣也能品出甜的本事。
程沨想,他或许可以改变下思路——他之前懊恼于还没来得及跟林雀正儿八经地告白就败露了心思,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没有正式告白或许反而是一种正确。
林雀对那些表白那么无情,他如果告白,下场如何想都不用想,但现在没告白,又误打误撞暴露了心思,死刑改判死缓,那不正巧了,他以前对林雀亲近,在林雀那儿最多也就是个好朋友,可现在他再跟林雀亲近,反而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在林雀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的一切殷勤讨好不就是顺理成章的追求?这就已经超出宿舍里沈悠傅衍这些人一大截了。
都说烈女怕缠郎,林雀尽管很冷漠,很无情,但他也自有无尽的耐心和花样百出的浪漫手段,豁出脸皮不要死缠到底,还怕林雀最后不动心?
死缓只要运作得当,也不是没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可能。
程沨越想越觉得现在这样反倒是好事,越想越兴奋,简直豁然开朗,甜蜜又得意,从镜子里瞟一眼傅衍阴沉的脸色,几乎都要喜悦得笑出来。
傅衍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程沨跟盛嘉树打架,他一直很幸灾乐祸,觉得程沨这下肯定要玩完,谁能想到林雀还肯对程沨网开一面。
“你不要太得意。”傅衍心里烦躁得要命,盯着程沨得意洋洋的笑容磨牙,“不过是这阵子他烦心事太多,顾不上收拾你,才叫你钻了空子,你就还真当他对你怎么特殊呢。”
程沨还是笑,说:“那总比某些人连钻空子的胆子都没有好吧。”
跟盛嘉树打那一架真是太值了。程沨丢了擦脸巾,顺手拍拍傅衍的胳膊,笑意轻佻明亮:“好哥哥,祝我成功吧。”
傅衍铁青的脸色叫他心情大好。程沨笑着瞥了他一眼,推开门出去。
宿舍里已经走空了,程沨拉开宿舍门,回头看了眼林雀空荡荡的床。现在天亮得已经很早,清晨六点多的阳光清澈温暖,安安静静照亮林雀床上乱糟糟堆在那儿的一团被子,光线中微尘飞舞,像一曲轻盈的华尔兹。
未来可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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