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事,更不问来路和去向,但调酒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以后还来玩儿么?”
林雀垂眸搅拌着酒液:“不来了。”
几人就看调酒师怔住了半天,随即掩饰什么似的笑笑说:“那可惜了,小羽天天找我打听你,这以后就见不着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过来见见你。”
说着去拿手机,林雀轻轻摇头:“不用了。”
调酒师回头,林雀说:“我刚看过他跳舞了。”
几人心中微微一动。
调酒师啊一声,放下手机:“那算了,看他晚点能不能过来吧。”
男生们就看着林雀熟练地调酒,一面和调酒师说话,吧台上方洒下柔和的暖光,落在林雀漆黑的眼底,那样冷淡、沉静,甚至透出几分不那么明显的松弛。
他的苍白和阴郁、寡淡和冷漠,与这个肮脏混乱的地下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的熟人、朋友都在这儿,他的过往也在这儿。
程沨曾经想过林雀没有根,现在他发现他错了,林雀有根,只是不在属于贵族的学校里,更不在华美冷清的盛家庄园中。
林雀的根深深扎在这座地下城,扎在十四区贫瘠的土地上,却挣扎着,生长出一朵雪白空幽的花。
酒吧另一头的卡座上发生了一点冲突,调酒师啧一声,丢下东西过去处理,戚行简叫了声:“林……阿轩。”
“酒喝完了。”
林雀接过他杯子拿去洗,问他:“戚哥还要喝什么?”
“这杯叫什么?”
林雀回答:“落日。”
戚行简颔首:“就要这个。”
“好的。”
傅衍看着他熟稔的动作,问:“刚刚跳舞的那个,是你的朋友么?”
“不是。”林雀看了他一眼,“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地下城每个人都戴着很多层面具,彼此之间甚至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是“朋友”呢。
程沨指尖划过酒杯,勉强笑了下:“你说的对,我的确跳不了那种舞。”
那个叫“小羽”的男孩喜欢跳舞么?或许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跳得那样沉醉,可他每一次起舞,都不过是沉沦地狱的前奏。
衣食优渥、从来不知“求生”二字怎么写、不知“活着”的分量的贵族公子哥,又怎么能跳出那样绝望、冷寂的舞蹈呢?
他们心中曾经抱怨过林雀太冷、太硬、捂不化,现在他们终于察觉到了这个想法的可笑。
在这种地方挣扎求生的林雀,如果能有那么容易就捂化了,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盛嘉树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旁边就忽然跑过来一个人,充满惊喜地叫:“阿轩!”
几人回头,发现是刚刚一直在唱歌的吉他手,一个年轻的大男生。
林雀点点头:“小飞哥。”
“阿轩!还真是你!刚刚看你走进来,我还当是眼花了!”吉他手看了眼吧台边的几个人,脸上有好奇,但没问,不问私事是这里的潜规则。
他钻进吧台,一把将林雀抱住,掂起来转了个圈儿才放下:“沉了,看来这阵子过得不错?”
盛嘉树抿起唇,看林雀轻轻笑了下:“还行。小飞哥呢?”
“就那样呗。”吉他手看起来是个很热情的人,嚷嚷说,“嗓子快冒烟了,快调杯酒给我喝,就那个,晴天,许哥都调不出这个味儿!你走了一个来月,可想死我了!”
林雀利索地调给他,朝那边卡座上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喝醉酒闹起来了呗。”吉他手不在意地摆摆手,匆匆喝了两口酒,就说,“又有人点歌了,妈的迟早得累死,我得走了,阿轩,回头再见!”
林雀笑了笑:“回头见。”
吉他手朝他笑起来,他们都知道或许没有“回头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在这座地下城出现又消失,或许走了,或许死了,很多个“回头见”都永远不会有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