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总是充裕,甚至能提供他量身订做的「服务」。上次那笔「烧冷灶」的交易,的确帮他渡过了难关。
庙小妖风大,池小王八多也不一定是铁律。
他低头,看着鞋尖沾满泥泞,忽然勾起嘴角——
这个妖,是他唯一的依靠。
抬头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旧木门。
门后,一股阴凉的气息迎面而来,香烟似有若无地飘散在空中,像是在默默等候他的到来。
小庙内依旧昏黄,油灯光影摇曳,墙角的阴影彷彿化作扭曲人形,在低声窃语。空气里混杂着陈旧香灰与潮湿木料的味道。
供桌上的香灰已被清理,中央的钟馗神像威严如昔——手持宝剑,双眼圆睁,鬍鬚飞扬,像是刚被人仔细擦拭过,显得一尘不染,更添凌厉。
庙门边,那个与钟馗神像有几分相似的大鬍子老人,依旧坐在老位子上,慢悠悠地剥着瓜子。
他穿着褪色泛白的唐装,似乎也洗得乾乾净净,手里摇着竹骨蒲扇,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古老小曲。见昊天踏入,他露出熟悉的笑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兜售招牌菜:
「拜拜香火钱一百,点光明灯五百,杀人嘛……一命还一命。」
昊天嘴角一抽:「都第二次交易了,老顾客还不打折?」
「唉,年轻人,知道你还会回来,我特地把这里收拾乾净,这就是老顾客的礼遇。」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至于打折……想都别想。」
那语气篤定得像个一毛不拔的吝嗇掌柜。
昊天摇头叹气,还是把一百元投进红漆木箱,取了三柱香与几张纸钱,走向神像。他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愿妹妹能渡过这次难关,一家人平平安安。」
就在他要点香的瞬间,一道低沉、带着戏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真的不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昊天侧目看去,老人仍坐在原处,笑容不变,眼中却透着一丝打量与挑衅。
「一命换一命太贵,而且问题还没解决——这次,可是有三条人命要处理。」昊天的声音带着无奈。
老人啪地剥开瓜子,笑嘻嘻地说:「小朋友,别太贪心,这已经是公道价了。」
昊天的眼神微微一沉——他早就看出这庙公不是凡人,妹妹的事……或许只能靠这一次机缘,没有退路。
老人语气忽然一转,轻快中透着一丝意味深长:「杀人可是要受天谴的,总不能让我替你担这风险。」
昊天冷笑反问:「不是说佛法无边吗?连这种天谴都搞不定?」
老人双手一摊,笑得神秘而寂寥:「你以为杀人,是菜市场卖白菜吗?」
昊天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与心痛。沉默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一字一字地吐出誓言——
「帮我——从此这条命是你的。若我食言,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一股莫名的气流在庙中盘旋——像风,却无声;像火,却无热。那股暖流窜遍昊天全身,彷彿有什么烙印进了灵魂深处。神像前的油灯骤然一灭,下一瞬间又猛地亮起,比方才更盛。
老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光,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分:「算了,我懂做哥哥的心情。我也曾经有个很可爱的妹妹……」他的语气忽然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一段早已泛黄的往事,「我也曾为她作过傻事。」
昊天怔住,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暗潮。
老人收回目光,重新掛上不着边际的笑容,伸了个懒腰坐回椅子,「这事,我会帮你,条件就跟之前一样就好。明天下午六点,回到这里,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昊天还没来得及回话,眼前的景象忽然剧烈晃动,彷彿有什么从体内被抽离。他本能地紧抓住香桌才稳住身形,胸腔里只剩下一个压得他透不过气的念头——
一切……真的能顺利吗?
回到家里,妹妹已经睡着。昊天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光,看见她的眉头依旧紧皱,像是在梦中也无法放下恐惧。
他心口像被针一下一下扎着,伸手想替她抹去眉间的那道阴影,却又怕惊醒她。
「明天……」他在心底默念,指尖微微颤抖,「明天过后,一切一定会好起来。」
只是,他无法忽视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重感——那不只是对妹妹的疼惜,更是对未知的忐忑与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