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蔡京深深拜伏下去。
赵佶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强压怒火,他自然不愿意自己沾手这些麻烦的清查,蔡京愿意全权处理自是最好。他瞪着蔡京:“好,朕就给你三日。三日之后,若不能给朕一个清楚明白的交待,你自己看着办。”
蔡京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挺过了这一关:“臣叩谢圣恩。”
尘埃落定,皇帝怒气未消,但事扔给了蔡京,他又心烦意乱,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正要拂袖结束这场让他无比闹心的朝会,李太傅又说话了:“陛下,臣谢恩。只是经由臣孙寻欢一案,元凶陈龄固然伏法,老臣年迈体衰,也是心绪难宁,小病不断。恳请陛下允准老臣年后告假三月,返归李园,处理家事,静养沉疴。”
赵佶看着阶下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的老人。刚刚经历幼孙遇刺之痛,身心俱疲至此,要请假也无妨,更何况,他这把老骨头也确实没多大用处了,走了清净,还能成全他一个体恤老臣的美名。
赵佶心中厌烦更甚,挥了挥手,说道:“准。太傅劳苦功高,是该好好休养一阵,年后就回李园调养吧。”
“谢陛下隆恩。”李太傅,叩拜谢恩,退回了班列。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蔡京一眼。
混乱的朝会终于结束,百官如蒙大赦,又心情各异,在凛冽的寒风中各自散去。朱红的宫门合拢,荒唐的紫禁城冷眼看着一切,不知是要哀叹,还是憎恶。
金风细雨楼最高处,苏梦枕的房间。从此处看去,晨色初起,然而一日还未完全升起,夜色的余味将皇城飞檐连绵的轮廓染成一片模糊的暗沉剪影。
苏梦枕站在琉璃窗边,远眺着紫禁城说:“应该是结束了。”
谢怀灵应了一声,站在他身旁一步之遥,窗子没有关紧,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侧脸线条。而她也并不觉得冷,目光同样投向象征着天威与黑暗的宫禁深处,说:“结果大概已经出来了。”
苏梦枕转头看她:“你认为李太傅,最终拿出了文书吗?”
谢怀灵侧过头,乌黑的眸子映着快要升起的的天光,清澈而淡漠。她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楼主,我是比较厉害啦,但我也不是神算呀。”
一阵更猛烈的风穿过长窗,卷起地上细微的尘埃。谢怀灵打了一个喷嚏,再皱了皱鼻子,抬起袖子挡了一下。
苏梦枕关紧窗,看她略显倦色的脸。这几日为了做问心无愧的准备,她耗费的心力远超她平素能劳累的范围,然后看着看着,苏梦枕朝她靠近。他抬起手,手指第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只在她额角蹭过便迅速收回,而是径直贴上了她的额头。
触手是意料之中的温凉细腻,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份异样的热度。苏梦枕眉头微蹙,他的手掌一反常态地停留在了那里,细细感受着,甚至又用自己的手背再贴了贴额头作为比较,凝神了片刻,才收回手。
“有些发烫。”他下了判断。
谢怀灵倒是一副随他摆弄的模样,她完全不以为意,还有心思招惹他:“哦,大概是被刚才的风吹的吧。但是楼主,真的要拿你的体温和我体温比吗。你体温有正常过吗?”
然后话题立刻跳转,她也不在乎被她埋汰了的苏梦枕是何反应:“现在不管怎么样,能做的、该做的和不该做的,我们都做完了,楼主。接下来再去找李太傅,心里也舒服多了吧?”
苏梦枕迎着她的目光,身上复杂的沉重被某悄然拂去了一层,显出几分透亮的底色。他点点头,说:“确实。”
谢怀灵又将视线投向窗外:“不过,我猜,不管今日朝堂上最终是个什么结局,李太傅大概都会请上一段时间的假,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请多久。”
苏梦枕表示认同,这几乎是必定的。
因为李太傅需要时间,他被君王辜负的太厉害了,心中也太凄凉了。他需要时间来调理自己,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走,他更不能把位置给蔡京让出来,但在这一切之前,他照料好自己。
寒风在楼宇间呜咽作响,太阳终于升了出来,薄金似跃,浮动在云海之间。
谢怀灵再说:“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去找李太傅的好时机,不能放过。我也正好查出了点新的东西,到时候一并处理了。”
苏梦枕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多疑的谢怀灵自从林诗音口中得知半年前的消息后,便认识到了这方面的疏忽与不足,开始不动声色地追溯更久远的线索,渴望能查出点对金风细雨楼有利的新东西。
“我会在李太傅之后,离开汴京一段时间。”她的声音清晰平静,没有离愁别绪,“去搞定李太傅这条线,顺道去查证这些事,不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要再问问林诗音。”
看着楼外的积雪,苏梦枕并未觉得冷,心头却被掠过的空落感轻轻刺了一下,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最终他说:“我会为你做好安排,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谢怀灵压根不领情,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