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阿泉。
真是个顶好的妖怪,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
沈姝奇怪,但胡娘子的意思似乎是,此刻作为生魂的她很快就要回到身体里去了。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沈姝没死!
只是,沈姝低头看着阿泉,阿泉怎么办?
沿着指示踏上熟悉的路径,沈姝回身,竹林幔亭已经消失在风雪中,像是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般。
但手腕痛感真实,胡娘子温柔声音犹在耳边。
不是梦,她很快就会离开阿泉,回到自己的时间里去。
可为什么,她的生魂会回到过去的宴府呢?
沈姝不大明白,她对这方面并不了解,也许该找个道士解惑。
今日无端发生了许多事,沈姝知道是胡娘子又醉了酒,将她抓了进来。
只是,想起青乌时总觉得不安。
沈姝直直往前走着,怀中突然有了动静。
阿泉两颊晕红,正揉着眼睛看她,刚醒来的声音含糊着黏连到一块,很是可爱。
“沈姐姐?游戏结束了么?”
她往沈姝怀里钻了钻,贴得更紧了些。
沈姝抚摸着这孩子的发丝,笑着将她放下:“结束了,阿泉,我们正要回去呢。”
她示意阿泉看向远处,她们的小院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很快,很快就能回到温暖的房子里继续靠在一起取暖猫冬。
“好哦!回去拆礼物!”
阿泉很是雀跃,她心里记挂着舒云姨母的礼物,想着要和沈姝一起打开盒子。
“走吧。”
沈姝拉起阿泉的手,朝着她们的小院里走去。
她不知道胡娘子给了她多少时间来告别,心里想着,想将阿泉送回屋子里去。
外面太冷了,倘若在外头呆久了,阿泉会生病的。
但,沈姝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告别。
直接同阿泉说吗,说她要走了,她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见,叫阿泉不要难过?
不,这样不好。
或者编造一个童话,告诉阿泉她要和她的母亲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沈姝脑子里乱乱的,已经有了秩序的生活状态被打乱,即将离开阿泉的担忧和知道自己还活着的喜悦对撞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泉并不知情,她还保证着找到沈姝的快乐,她小跑着往前去,满心满眼都是要和沈姐姐分享礼物的欢喜。
这段路不远,她们进了院子,瞧见那两尊圆滚滚的雪人憨态可掬地欢迎着她们。
推开门,未熄灭的炭火突然噼啪爆开,火星闪起,沈姝骤然松开阿泉细细的手腕。
房中无故起了风,很大的风,带起连片的雪涌入其中。
阿泉却察觉不到。
她欢欢喜喜往自己放盒子的地方跑过去,盒子放高了些,是她走之前特意踩着凳子放的,位置很隐秘,她害怕会被别人拿走。
阿泉便也踩着凳子要拿下来。
窗台前的书案上,收拾齐整写了工整文字的纸张摞起被风吹散,一张张扬到风雪中。
沈姝身子被扯的后仰过去,骤风擦着眼皮掠过,风雪紧跟着扑向睁开的眼睛。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来抵抗风雪,她想要握住什么东西,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留下来。
阿泉拿到了盒子抱在怀里跳下凳子。
“沈姐姐,你……”
孩子的声音消逝在偃旗息鼓的风声里。
阿泉回身,房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散落的纸张。
十几日后,大雪。
那位青衣道士准时来到宴家预备领走她选定的继承人。
走时,那孩子身上穿着新的棉衣,换了红色喜庆的头绳,只是不肯再笑。
她包袱里没带什么,仅几十张纸,写过的纸。
孩子稍显稚气的声音问:“师尊,我们去哪?”
青年抱臂懒懒答了两个字:“潍城。”
——
沈姝醒来时,雨还在下,只是从大雨转成了小雨。
雨点淅沥沥打在身上,将她新换的衣裳都淋湿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黑沉沉的天,眼睫沾了些细细的水珠,她抬手,总觉得手腕上该有个血窟窿。
毫无疑问,她回来了。
她还活着。
但那个老人已经不见了。
沈姝躺在地上,眼角余光只看见那只白色的灯笼和自己的油纸伞。
她倒地前要做什么来着,沈姝想了一下,她要离开宴家。
还有……要给阿嬷写封信。
沈姝支起身子,她捡起油纸伞原地抖了抖,重新打起来,想了想,沿原路返回了。
她先前确实要走的,毕竟宴家的古怪太多了,她承受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姝想,她要去见宴奚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