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背脊一凉,额头贴地,指节在石上轻颤:“属下可立下血誓,若再失手,请教主当场取我首级,抛入蛊池任其啃噬。只求您再赐我一次机会。”
“好啊。”红霓应得极柔。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剔透玉匣。匣中铺着一层白绒,里面卧着一只殷红如丝的蛊虫,正缓缓蠕行着。
“你既这般想为我效力,”红霓将玉匣递到她面前,“那便亲手,将它种入你体内吧。”
阿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对上红霓那双含笑的、却寒冷刺骨的眼睛。
“属下…遵命。”
她低声道。
阿依深吸一口气,指尖探入匣中,挑起那缕冷滑之物。她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方对准腕间青脉,阖眼,向下一按。
凉意如针,倏然入肉,顺脉窜走,红丝霎时隐去,只在腕骨处留下一点圆红。
“很好。”红霓笑了。
她俯下身,抬起阿依的脸,欣赏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眉梢含着几分满意。
“此蛊以你血肉为食,三日内若无我独门解药,你便会从内而外,化作一滩血水,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红霓一抽手,任由阿依栽倒在地上。
阿依半支起身来,她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地叩首:“谢…谢教主赏赐,谢教主恩典。”
红霓抽出一方雪帕,慢条斯理拭指,语调温和得近乎怜惜,“现在,滚回去。”
“莫要再让我失望了。”
阿依伏地一拜,背脊还在细细发颤,额前碎发被冷汗黏住:“属下谨记。”
她膝行退至石门,才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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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被左护法蒙上眼,再次粗暴地拖了出去。
密室重归寂静。
红霓在石壁某处暗纹上一按,一道更深的暗门悄然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
她走了进去。
空气中不再是方才那股甜腻腐香,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与陈泥的腥气。
四壁并非石砌,倒像是某种巨兽的骨腔,附着某种粘稠的、微微搏动的暗红筋络。
甬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洞室。
墙面被凿出无数孔洞,嵌着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蛊器,陶罐、骨盂、瓷盅,皆是用以养蛊、制蛊、亦或是试蛊的器皿。
器口或密封,或半掩,或封着黑符,或填着一层厚重的血泥,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簌簌”细响,不知有何物在其中蠕动、攀爬、撕咬。
她踏过以青石铺就的地面,越过身侧躁动不安的蛊器,来到正中的一座石坛前。
那儿摆着一只旧青瓷盆。
釉色温润如玉,本该是摆在雅士案头的珍品,此刻盆中却未盛清泉,而是注满了漆黑如墨的粘稠腐泥。
腐泥之中,养着一株见所未见的污黑之物。
那似乎是一株早已枯萎的藤蔓,似是从什么庞然巨物上生生裁下的一截残枝。
漆黑藤身缠绕着一截枯枝,藤茎细狭,叶片干瘪发灰,脉络扭曲凸起,看得久了,竟似一张张被痛楚撕扯着的、无声尖啸的苦相。
红霓爱怜地抚摸着那仅剩的一小段藤蔓,“真是可惜啊,我可怜的孩子,就差那么一点。”
“你本该饮尽血肉,叫万魂啼鸣,赤云蔽日,蛊血染天,让这天下都成为你的巢囊。”
“如今,却只能困在一盏泥里。”
她叹息着。
身后的阴影一颤,右护法悄然踏出,她脚步极稳,止于三步之外,抱拳垂首:“教主。”
“何事?”红霓头也未回,指尖依旧在那枯叶上摩挲。
“一封密信。”红刹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信封素白,没有任何书名,只在封口处用了一种极冷冽的墨色蜡印。
红霓挑了挑眉,以指甲侧锋一划,封蜡断线。
信纸上字迹清癯,锋芒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齐氏一脉,暂不可动。】
红霓看着那信,神色未见波澜,艳红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薄讥。
“嗤。”
她随手一松,信纸飘飘荡荡,落入了一旁的铜炉之中。火光一闪,清癯的字迹便蜷曲、焦黑,转瞬化为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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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灰翻腾、飘散,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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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炭盆快烧没了,“噼啪”一声,最后一片飞灰落下,屋里逐渐有点冷飕飕的。
柳染堤和齐椒歌一人一边坐在案几上,两人在半柱香前刚吵过一次,此刻正大眼瞪大眼,有“死灰复燃”之势。
“齐小少侠,我要饿死了。”
“都怪你,”柳染堤道,“要不是你忽然慌慌张张,失魂落魄的,我何至于要演那出戏,把小刺客赶走来掩人耳目。”
齐椒歌大呼小叫:“我是一下子没站稳而已,也没让你赶走影煞大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