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提前在林中做了手脚,才使蛊毒扩散得如此之快。”
惊刃道:“除却赤尘教,除却红霓,怕是再无其它门派,亦或是人能做到这一步。”
只是……
柳染堤将那片叶横过来,指尖一掐,叶梗应声而断。她眼尾挑起一线凉意,道:“可那又如何?”
“赤尘教被怀疑、被围剿,搜寻数月,无凭无证,终归不了了之。”
蛊林之事虽说闹得声势浩大,其中牵连颇广,不过确实和惊刃没什么关系。
毕竟出事前后,她都还困在无字诏的八十一障心法幻阵之中,里头不见日光,不见星斗,连时日的流逝都很模糊。
这感觉就好比,她苦心孤诣,在深山老林里闭关修炼了一年多的左手剑,出来才发现整个武林都已经流行用脚打架了。
惊刃道:“这点确实古怪,大概是实在做得太干净,亦或是有人暗中相助,帮忙遮掩。”
她又道:“不过巫蛊之术最是邪门,红霓痴迷于那传说中的‘赤天蛊’,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柳染堤垂了垂睫,“是了。”
就在两人不远处,蓝衣姑娘惨死的尸身旁,横躺着一条被银丝绞断头颅,身躯已然僵硬的毒蛇。
这蛇通体暗红,周身血纹缠绕,细若蔓藤,如枷似咒。七寸处裂着一道细口,里头爬出十几条拇指粗细的小蛇,通体漆黑,此刻皆已僵死。
这不是寻常的毒蛇。
而是蛊虫寄生、反噬之物。
赤尘教遭人诟病是有缘由的,实在是教中所学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邪门歪道,以人养虫、炼尸制蛊,一门比一门阴毒。
那赤尘教徒什么都招了,说是红霓为供养“蛊胎”,将一枚枚‘蛊引’封入朱纱囊中,分给得力教众。
教众则将蛊引种入毒蛇、金蝉之类的毒物体内,专挑习武之人下手,蛊引饮其气血、噬其武力,于累累血债里生长,待饱满之时,便带回反哺蛊胎。
蛊胎饱饮精血真气,假以时月,便会蜕为蛊母,再以百毒、百血、与百具净纯武骨喂之,蛊母日益强悍,至末,甚至能生出几分灵识。
金纹蓝衣,明显是当今武林正道之首,天衡台的门徒,而且瞧此人的腰带与佩剑,应该还是名深受器重的内门姑娘。
正是最勤勉,最大放异彩的年纪,却连名字都没能让人知晓,便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
“主子,此事您想如何处理?”
惊刃道。
她扫了一圈林中情况,心中已有七八套方案,“属下可以将一切都抹去,绝不会留任何痕迹。”
“也可以只抹除您与我的踪迹,做成赤尘教杀人后,遭蛊毒反噬而亡;或者,通知天衡台来处理也可以。”
柳染堤倚着树,默不作声,目光落在那块被折断的“赤尘”令牌之上,一点点地沉下来。
半晌后,她叹口气:“通知天衡台吧。”
“说实话,我不太信任武林盟主。她寻到金兰堂之时,我便生起过好几次杀心。”
柳染堤转着叶,漫不经心道:“只不过,若是她死了,收拾起来实在麻烦。”
“您可以交给属下,”惊刃道,“不过,属下斗胆说一句,我不认为齐昭衡与蛊林之事有关,而且……”
“比起杀了她,让她活着,对您的谋划与目的而言,利大于弊。”
柳染堤耸耸肩,“嗯。”
惊刃啊惊刃,惊刃想着,下面这句话说出来,主子肯定又会厌烦你了,你为什么要说呢?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惊刃道:“您不必信她,您只需利用她;就像是您纵使不信我,仍可随意利用我。”
“无论如何,”
“我都会是您手里最锋利的刀。”
果然。
柳染堤神色微微一变。
远处的夜虫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血味在潮气里泛着沉重的腥,慢慢往人胸腔里压。
草叶卷着苍白的月色,被白靴踩得弯折,柳染堤自阴影里迈出,行过残碎的枝杈与将干未干的血,越过满地狼藉。
柳染堤停在她面前。
近得能数清惊刃垂落的睫,近得能听见她故意放匀、却仍有些发紧的呼吸,近得能割下她的头颅,杀了她。
柳染堤抚上她的脸,指腹滑过惊刃的面颊,在苍白的唇瓣上,轻柔地刮了刮。
下一刻,柳染堤稍微前倾,气息压低,影子斜在她肩侧,吻落下去。
不在唇上,偏了一分;
停在唇角的边缘。
没有侵占,也没有热烈,更没有柔软的爱意,像风吹过水面,却连一丝波纹也未曾漾起。
“别多想。”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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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破空远去,夜幕低垂。
天衡台的人来得极快,武林盟主齐昭衡虽然没能亲自来,但派了一名附近的亲信前来处理。
也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