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压的一片,静静等待着两人。
狭道之外,围兵不减反增。
云纹与牡丹交织,排阵紧密,层层叠叠,刀盾弓弩,严密入扣,显然是惊狐留的后手。
“听着——”
惊狐提声远喝:“影煞右手掌心、左膝与肋下皆有数道旧伤,盯这三处打!”
柳染堤抱着惊刃,从恍惚间回神。
她搂紧一点小刺客的肩,喊道:“坏狐狸,你太过分了!枉费我们两个待你不薄,你居然下此毒手!”
惊狐置之不理,道:“小心,别让影煞逃了!”
柳染堤又喊道:“小刺客对你多好,你个负心娘,这多年同僚,相助相帮相知相伴相亲相爱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惊狐一噎,道:“柳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
惊刃:“……”
惊刃弱弱道:“主子,我……”
柳染堤一把捂住她嘴巴,道:“你安心去破阵,我在帮你扰乱军心,都是战术,懂不懂?”
惊刃不是很想懂。
身后追兵极紧,崖上连番落石,箭疾射而来。
惊刃贴壁而行,步步借势,肩胛撞碎积雪,借冲力斜着滑出一条狭缝,出了峡口。
冲出一线天之后,天光豁然。
辽阔的雪原铺展而去,不见尽头。
钟声自云间落下,白幡猎猎作响。苍岳剑府的山门,就位于目野尽头,石阶盘空而上,被落雪覆盖。
山门之前,列着一座剑碑阵。数十方青碑相对而立,碑面满是旧年剑痕,阴刻被风沙磨得半隐半现。碑影随日光挪移,路生路灭。
非剑府之人进入,十死无生。
而此时的雪野上,接近二三十名嶂、锦两家的暗卫已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外环数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弓弩,内围或持长矛,或剑指其中,每一个角度都有人严防死守。
鼓点短促,弓弦轻颤;马鼻喷出白雾,几支羽箭已抬起角度,对准两人的心口、咽喉与关节。
天地极静,杀意无声蔓延。一片雪花悠悠飘落,停在惊刃的睫上。
“……真是大阵仗。”
惊刃淡淡道:“倒是看得起我。”
“因为小刺客很厉害啊,”柳染堤将她抱紧一点,贴着耳畔,轻声道:“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惊刃诚实道:“打不过。”
“……那怎么办?”
“跑。”
惊刃说着,将手抵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哨。
“嘹——”
自极遥远之处传来一声回应。下一刻,一道庞大、可怖的黑影,自天边破雪掠来。
风声陡紧,雪片飞旋,一只雌鹰自云脊折翼而下。乌青羽翼“哗”一下展开,金瞳如烛,俯瞰众生,
哨声再响,两短一长。
雌鹰一声清啸,斜掠阵前,翼骨一振,雪雾翻卷,一下便掀翻了数把弓弩,爪骨锐利,直奔眼眶而去。
“天山雪鹰!”有人失声喊道,“躲开!”
“散阵、散阵!”
“避开爪喙,别正面应对!”
严密的队伍被一下子打乱了阵脚,雌鹰俯冲贴地,气浪汹涌,利爪撕扯幡绳,鹰喙叼啄腕骨,扫落了一地的兵刃。
惊刃自怀中摸出一道索钩,借空隙猛地一甩,勾爪缠住一骑的辔头,顺势猛拽,战马嘶鸣横撞,碎雪飞溅。
她趁马惊人散,剑鞘一斜,挑开迎面长刀,撞翻数人,尽掼于骑兵马蹄前,逼出一线空隙,直奔剑碑阵而去。
日光恰在此时一斜;
碑影挪移,阵道随之变换。
惊刃抓住这一个瞬息,身形一侧,带着柳染堤摔入石碑之间。
而后,天光再次流转,众目睽睽之下,“生门”又一次移位,隐入碑群之中。
两人的身影被碑阵吞没,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