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没收回来,一只粗大的手掌立马将他按在这里,不让他离开。
“……圣上?”陈郁真眼睫颤动。
皇帝眸光晦涩幽暗:“你想做什么去。”
陈郁真一阵疲惫袭来。
皇帝实在是太敏感了,陈郁真只是放个墨锭,想休息一会儿,皇帝都能误解成陈郁真在对他甩脸色,不想和他呆在一块。
缺爱的人,往往于此更加敏感。
偏偏,陈郁真本人,又是他强求过来的。
“臣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坐一会。”陈郁真说的很缓慢,皇帝仔细观察他脸色,看他确实有些累了,才放开他的手腕。
“知道了。你就坐在朕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是。”
陈郁真不动声色的揉手腕,骨头处,因为皇帝的巨力,已经开始泛红,碰上去微微的疼痛。
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在端仪殿,他对皇帝保持极致的漠视。
“圣上,小广王殿下来了。”刘喜从屏风后钻出来,忽然道。
刘喜话音刚落下,殿外就传来小孩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小广王清澈的声音传过来:“皇伯父!师父父是在你这里吗?”
陈郁真猝然直起身来,往外看去。
他因为站起来的太过急迫,圆椅被身体的动作带倒,发出响亮的‘咚’声,分外清晰。
陈郁真何曾有过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皇帝慢悠悠看了他一眼,才不咸不淡道:“请他进来吧。”
小广王蹿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陈郁真,当即扑到了怀里:“师父父!我好想你!”
陈郁真笑了起来:“殿下。”
皇帝在旁边漠然看着。
小广王敷衍地给皇帝行礼,便自顾自地坐到陈郁真膝上,他这半年身高蹿到极快,仍然臭不要脸的把自己脑袋埋在师父父怀里,奶声奶气道:“师父父,你病好了么?”
陈郁真拍打他脊背,温声道:“好了。”
小广王又问:“真的好了么。可是师父父看着还是好苍白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师父父可要多吃点东西呀,祖母说,年轻的时候要爱惜好自己的身子,要不然老了之后要受罪。”
“嗯,我知道。”
小广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讲课呢?你都好久没有给我讲课了。我不喜欢那几个师傅,我只喜欢你。”
陈郁真满含歉意,他小声道:“抱歉。最近有些忙。”
真挚温柔,充满无限耐心。在这样温柔中,好像什么都能被包容。他对皇帝,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时候的陈郁真,是冷漠的,是沉默的,是竖起浑身尖刺的。与现在的这个陈郁真,堪称天壤之别。
皇帝冷冷一笑。
“怎么总是忙呢?为什么这么忙呢?是不想见我所以推说自己很忙吗?我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小鬼吗?”小广王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他语气很轻松,或者,在轻松的语气下,是故作淡然,是一个小孩子,敏感惶恐的内心。
陈郁真轻柔地揉了揉他脑袋,明明是一个年岁不大的青年,但此刻展现出了年长者的关怀。
“你不讨厌。”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可爱的小孩了。”
小广王灰暗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他猛地嗷呜一声,再度扑到陈郁真怀里。
“师父父,我也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全天底下,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就是你!”
说这话时,陈郁真其实有点心虚,因为他觉得陈婵才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孩。小广王排名第二。但见小广王这么开心,他唇角也扬起来。
皇帝眉眼已经彻底冷下去。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皇帝好像是个彻底的局外人。明明这两个人最该亲近的就是他。
好像回到年幼的时候,他是太子,被养母牵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母和弟弟喁喁细语,慈爱宽容。
他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明明他才是陈郁真名正言顺的丈夫,陈郁真眼里心里都应该仅有、只有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