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子民?”萨哈良伸出手,想扯下脚踝上拴着的神像吊坠,但那里空荡荡的。
糟了,萨哈良焦急得摸来摸去,但就是摸不到那枚吊坠。
灌木丛那边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有些结巴:“你你还敢问我们?你们是不是罗刹鬼的探子!”
“嗖!”
也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那里的人松开了弓弦。
鹿神立刻上前挡在萨哈良的前面,箭矢穿过神灵的身体,被减缓了速度又偏离了轨迹,甚至没有嵌入旁边的树木里,只是落在地上。
萨哈良急中生智,再次举起手中的仪祭刀,那上面的宝石在晦暗的森林里发出幽光,他大声喊着:“你们认识这柄仪祭刀吗?我是鹿神部族的萨满,奉鹿神的神谕下山寻找部族,寻找你们失去音信的神明!”
不知道是认出了那把刀,还是听到鹿神的名字,他们放下了武器,但还是不打算出来。
藏在灌木丛后的人喊道:“向我们展示神迹!证明你们仍被神明关照着!你们还带着一个罗刹鬼!我们不可能相信被神明抛弃的部族人!”
乌林妲和穆隆都回头望向叶甫根尼医生,就算他听不懂部族语,也知道都是冲着他来的。
也许是受到圣山的影响,当萨哈良再次开始吟唱时,他看见鹿神身上的光,随着他每一个音节响起,变得越来越亮。
人们屏住了呼吸,尤其是没见过这场景的叶甫根尼医生,他用力的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连倒吊着的张有禄也忘了挣扎,惊恐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奇迹,或者说,有几分恐怖。
以萨哈良为中心,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被什么控制着。他头顶上方一小片区域的雨滴,掉落的速度减缓,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的屏障,变得绵密如雾,绕在他湿了的短发和舞动的衣摆周围。
他们看不到,是鹿神在他头顶用鹿角上的金线编成一张网,挡住了雨珠。
更令人讶异的是,周围的林木间,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因为人们活动而四散奔逃的动物回来了,几条色彩斑斓的蛇不知从何处游弋而出,盘绕在附近的树根下,昂起的头颅正对着萨哈良站着的方向。
几只灰褐色的松鼠钻出洞穴,蹲坐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前爪抬起,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人们。甚至一只羽毛被雨水打湿的鸟,也落在了低垂的枝头,歪着头,安静地注视着,没有发出往常那般聒噪的鸣叫。
生灵为之聚拢,雨水也为之躲避,这不再是凡人能企及的力量。
萨哈良的吟唱结束,他回忆着乌娜吉老萨满主持仪式时的样子,缓缓垂下手臂,剧烈地喘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的余烬。
少年的咒语好像让那些逐渐背离部族的可怜人们,再次回忆起受神明关照时的荣光。鹿神也感觉到,随着灌木丛里的人们回忆起自己的信仰,他身上因为旅途而逐渐消散的力量也回来了几分。
鹿神再次俯身,亲吻着萨哈良的额头,低声对他说道:“向他们,宣告我的名讳。”
萨哈良转向之前声音传来的灌木丛,用带着少年稚嫩嗓音的威慑语气说道:
“我以鹿神邬沙苏之名,告知神明迷途的孩子们。山林的精怪与祖灵,已借我之身显现。现在,你们能相信了吗?”
树林深处,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
然后,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那里其实只有两个年轻人,如同受惊的鹿一般,低着头,把武器扔到地上,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痕迹,手中握着简陋的弓箭和削尖的木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仍未完全消散的不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