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糊住了赵淮渊整张脸,目之所及,一片猩红。
万籁俱寂——
深谷中偶有猛禽幽鸣,却再也听不见刺客首领的声音。
“回答本王!为什么不说话!”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缓缓传来,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轻盈如猫,却因伤势而略显拖沓。
赵淮渊猛地抬头,血泪满面,单凭一只模糊的眼睛追逐着声音来源:“谁?菀菀?”
“渊郎……”沈菀看着男人脸上被箭风擦出的血痕,看着他为了采摘草药而断掉的手臂,那声呼唤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疼惜,“……莫怕,是我。”
她向前挪了半步,似乎想触碰他,指尖却在半空凝滞,仿佛连碰触都成了一种加害。泪水无声地涌出,划过她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颊。
“我给过你机会。” 她摇着头,声音浸透了彻骨的疲惫与心痛,“一次又一次……我给过你离开、回头、保全自己的机会。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
男人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了。
“菀菀,那些北狄人……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堆积成梦魇。
“你同那些刺客认识?”他声音发颤。
刚才鏖战的时候,他就察觉到那些刺客虽然自称北狄人却用的是江湖上的阴毒招式。
甚至有些招数像永夜峰上训练出来的亡命徒。
沈菀的脚步声徐徐靠近。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血迹斑斑的脸,动作轻柔如同抚慰不安的情人:“赵淮渊,你我上辈子、这辈子的恩怨,今日两清。”
赵淮渊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什么意思?围猎场上的刺客是你安排的?”
沈菀抽回手,声音陡然转冷,“不然你以为北狄人真能混进皇家围场。”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捅进心脏。
赵淮渊跪在原地,血泪混作一处,蜿蜒而下:“所以失足坠崖是你的设计……”
“对啊,你在永夜峰上曾教过我,最好的谋士都是以身入局。”沈菀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菀菀虽赢得不光彩,却也是不惜以自身为饵,就算没有今日,我们之间也会有这么一天。”
赵淮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下,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如恶鬼。
“你要杀我?沈菀,你要杀我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主子命令,奴岂能不死?哈哈哈哈哈……”
赵淮渊满脸血泪的笑着:“可怜呐,原这世上最想要我命的竟是菀菀,哈哈哈哈哈……”
“你必须死在哀家手上,唯有如此,才可震慑朝野内外,唯有如此,哀家和皇帝才可高枕无忧。≈ot;
沈菀合上双眼,下令道:“十全,动手。”
十全撕掉北狄的装束,露出一张清冷寡淡的脸:“是,主子。”
“五福、六爻、影七、八荒、九悔,如今又多了一个十全。”这些暗卫的名字此刻化作烧红的铁钎,从赵淮渊唇齿间一个个被烙出来,带着皮焦肉烂的嘶嘶声。
“哪
有什么北狄刺客,原来都是你的暗卫,呵……” 一声短促的气音先漏了出来,随即是更多的笑声,它们不受控制地从他胸腔深处涌出,开始是压抑的、破碎的,继而越来越尖利,最终演变成一种近乎嚎哭的癫狂大笑。
“五年前你诓骗我,说什么已经将他们尽数遣散,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给我致命一击?”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凌,死死攫住她,“菀菀啊,我的菀菀……”
赵淮渊喃喃念着这个曾唤过千万遍的名字,语调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绝望:“为了将我彻底碾碎,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为什么?”他嘶哑地质问着,“我不懂,你想要的,都捧给了你,后位,权势,我们的儿子也登基为帝,我真的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
“真的不懂吗?也罢,那我便将桩桩件件同你讲清楚。”既然今日就是了断,那边就此彻底,“九悔死了,就算你将裴文舟磋磨至死,九悔也回不来了,裴野死了,这些年我日日点着那盏人皮风灯就是要时时刻刻的提醒自己,我再也不要担惊受怕地活着!”
赵淮渊双眼泣血:“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你和菽儿。”
“可赵菽并不是你的骨肉!”
真相终于宣之于口,沈菀内心如释重负:“皇帝的生父是赵玄卿,他的生母是东宫的一个婢女,双双死在京都祸乱的那年,孩子辗转由我抚养长大,菽儿之所以跟你长得像,是因为他的身上也留着大衍皇室的血。”
从赵淮渊这个名字被记入太庙玉牒,尊为皇父那天起,他的名字彻底被镌刻在赵氏族谱上,不论生死,他还是那本《大衍王朝录》开篇的第一人,至此,历史已经完成了应走的流程。
沈菀给了未来一个交代,剩下的无非就是谋求一条生路。
“倘若有朝一日让你知道菽儿不是你亲生,岂有我们母子活下去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