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不会有点太沉了?”
这还不光是狐狸本身的重量,还得把狐狸吃的饭和零嘴都算进去,真的是很沉一只了。
庭澜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摇头。
他推门进了卧房,将小皇子放到床上,又盖好被子。
小皇子面色苍白,陷在松软的枕头里,嘴唇因为沾了些血,殷红鲜艳异常,发色与眉毛极黑,睫毛垂下,在眼角处留下一道小小的阴影。
庭澜在床边坐下,握起狐狸的手腕,轻声道,“殿下别怕。”
其实怕的不是狐狸,狐狸一点都不害怕,真正害怕的人是庭澜。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年前他在庙里抽到的那支签。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可这签明明是他抽到的,就算要死,死的也是他,小皇子抽到的是与子偕老的上上签。
殿下心性最是善良,神佛庇佑,自然平安顺遂。
不会有事的。
庭澜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勉强扯出个笑来,温声问,“殿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或者喝点水?”
“那我可以吃些点心吗?”狐狸笑嘻嘻地说。
庭澜见他能说能笑,精神状况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略微松了口气,起身到一旁的桌子上去拿点心和水。
裴樾走进来,站在床前,默默端着点心盘子,轻声问,“有没有哪里痛?”
狐狸摇摇头,“我挺好的,哪里都不痛。”
庭澜从袖子中取出手帕,用温热的茶水浸湿了,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狐狸嘴唇角干涸的血迹,笑着说,“对,殿下没事。”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殿下就好好休息一下。”
狐狸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身体一直都很好的,睡一觉就好了。”
庭澜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他抬手将床边的帷幔放下,转头对裴樾说,“太医要来了,你先回避吧。”
裴樾在原地转了一圈,显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等等我就去屏风后躲着,你放心。”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狐狸,低声问庭澜,“之前有过吗?”
庭澜摇头,“没有。”
“连咳嗽都没有吗?”
“没有。”
裴樾皱了皱眉毛,有些焦急,“我那有不少药材,有不少都是从前父皇赏的好东西,等等我去取来。”
“劳殿下费心。”庭澜低头道谢,他现在的一门心思全挂在狐狸身上,如果不是裴樾在场,恐怕会更加失态。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陈喻带着太医来了。
裴樾转身藏好,庭澜闭了闭眼睛,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坐回床边。
留着山羊胡的老太医,拄着拐杖,由助手搀扶着走进门来。
他并不知道病人是哪个,只知道万分紧急,司礼监的陈公公亲自去请的人。
老太医上前,扣住狐狸的手腕,“我来给贵人诊脉。”
庭澜紧紧盯着太医,“如何?可诊出来了?”
老太医皱眉,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贵人换一只手,我再来诊一诊。”
太医半晌都没有说话,卧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安静极了。
“老朽学艺不精,只能诊出这位贵人心脉有损,但到底是何导致的,却是不知。”
“那有何解法?”
太医摇头,“只能开一些安稳补气的方子养着,掌印见谅。”
狐狸一听,又要喝苦药汤子,当即拉下脸来,十分不情愿地躺着,两只眼睛十分无神地看着床顶发呆。
他拽拽庭澜的袖子,央求着,“我不想喝苦药。”
“殿下,良药苦口。”
狐狸撇撇嘴不理他了。
庭澜抬手扶着额头,心乱如麻,太医找不出具体的病因,也无妨,天下的名医何其多,总不能都是些草包。
狐狸除了吐了一次血,略微有些恹恹,但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多少不同。
除了没有那么爱跑爱跳了,还是一样的爱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