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兵力,自玄武门入,里应外合,直取养心殿,这是拨乱反正的唯一机会!”
“殿下,这局赌上一切的棋,您敢下吗?”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三皇子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红得骇人,“本王有什么不敢的!他谢允明登基还能有本王的活路?”
“好!”厉锋一把抓起令牌,收入怀中,“今夜丑时,我会送殿下出府,与厉国公在城西废砖窑密会。”
三皇子重重点头,脚步忽又凝滞:“你能否……先设法送我妻儿出城?将她们送去娘家,藏起来。”
“你发什么疯?”厉锋断声截住,眉间戾气一闪,“此刻分秒皆血,多一个动作就多一条漏网之鱼,成大事者,天下可舍,何况妻孥?”
三皇子喉结滚动,终是哑然。
窗外,更鼓三敲,似催命。
逼宫。
已在呼吸之间。
亥时。
百官仍被侍疾之名羁留宫中,夜漏未滴尽,无一人得返私第,苦苦守在皇帝的寝殿外。
皇帝在这时终于清醒了,但太医说,他最多清醒一个时辰,已经油尽灯枯。
谢允明颔首,眉间攒出恰当的哀恸,像一笔淡墨,晕染得恰到好处。
霍公公慢慢挪到谢允明身侧,嗓音压得极低:“殿下,老奴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于殿下。”
谢允明起身,衣褶未响,已随他转至偏廊。霍公公双手捧出一卷黄绫,绫角龙纹暗金,在灯底闪一下又暗下去。
谢允明微微一怔。
“殿下……”霍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陛下月前亲手写下的,本是要宴上宣告的,现在,是该交给您的时候了……”
谢允明接过圣旨,却没有打开,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袖中物,只是将那卷东西拢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了,公公放心,且先容我再看看父皇吧。”他说,走到殿门前,略侧身,低声朝内唤了一声:“娘娘……”
魏贵妃的声音立刻从深殿浮出:“明儿,你快进来吧,你父皇嘴里一直含糊念着你的名字呢……”
谢允明迈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被阿若无声地,严丝合缝地推拢。
药味与死味混作一股甜腥,扑面而至,像一坛打翻的鸩酒。
龙榻上,皇帝睁着双眼,只是他动弹不得,半靠在层层叠叠的软枕上,身上盖着明黄云龙锦被,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开着,费力地喘息。
唯有那双眼睛,曾经锐利如鹰,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虽然浑浊,布满了血丝,却异常地亮着,像两簇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火。
当谢允明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时,那两簇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死死地,聚焦在他身上。
皇帝的嘴唇剧烈地翕动起来,像是急切地想对谢允明说什么,他的目光在谢允明脸上急切地扫过,又猛地转向站在榻边,正用湿帕子轻柔擦拭他嘴角的魏贵妃,眼中瞬间爆发出浓烈的警告。
他想抬手,手指在被面上抽搐般抓挠,却只带动了锦被细微的起伏。
魏贵妃恍若未觉,她将帕子放入一旁的金盆,转过身。
“瞧我,真是忙糊涂了。”魏贵妃拍额,声音柔得能掐出水,“这样的大事,竟都忘了先告诉陛下了。”
她俯身,发间金钗垂下冷光,贴在皇帝耳畔,一字一句,慢若凌迟:“陛下,您身上这缠绵不去的恶疾,这药石罔效的邪毒……方子,还是明儿亲自钻研古籍,反复调试,才为您精心配制的呢。”
话音落下,皇帝浑身剧颤,他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重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允明,那目光里,先前残存的最后一丝期冀,一丝属于父亲的柔软,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化为齑粉。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