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在众目睽睽下栽了这么大一跤,那熙平王着柔弱不堪,竟然是个狡诈的狐狸,会耍手段!
哈尔斥气极,暗暗发誓,定要讨回自己的面子。
他的目光忽地瞥向水中的倒影。
不,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水纹骤裂,倒映中忽地多出一道黑影,仿佛夜色被撕开一道缝。
那人一身沉墨,与黑暗熔成一体,只露一双眼睛。冷,绿,狠,像草原深冬里饿了三天的孤狼,瞳仁里燃着冰碴子般的杀意。
哈尔斥浑身一僵,酒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转身,但厉锋的手已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哈尔斥甚至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被按进了水缸,冰凉的井水瞬间淹没口鼻,涌入耳道,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拼命挣扎,双手拍打着缸壁,可那只手铁钳般纹丝不动。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时,后颈的力道一松,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水从口鼻中呛咳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神,那只手又按了下来。
如此反复,提起来,按下去,井水冰冷刺骨,窒息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清晰,哈尔斥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耳边只有水流灌入的轰鸣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不知第几次被提起时,他几乎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厉锋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地狱里吹出的风:“再敢对熙平王殿下有半句不敬……”
他顿了顿,指尖在哈尔斥颈侧轻轻一划。
“我保证,你的小命不保。”
说完,他站起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哈尔斥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夜风吹过湿透的衣衫,他控制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抬头望去,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那口水缸静静立在月光下,水面晃动的波纹渐渐平息,倒映出一轮破碎的月亮。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醉酒后的幻觉。
可他颈侧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人指尖冰冷的触感。
哈尔斥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他走到水缸前,看着水中自己惨白惊恐的脸,忽然一拳狠狠砸在水面上。
水花四溅。
第80章 猛兽
秦烈事先便说过,北牧的蛮子嗜酒如命,只要把他们灌醉,万事好说,还不会失了东家的气度。
谢允明听进心里,立即准备了一坛特制的醉阎罗,两碗下肚,管你千杯不倒,也得趴下。
从前他们不服,就打到他们服。
酒量再好,也能灌倒。
日头爬过三重宫墙,瓦檐下的水珠才肯滴落,京城这几日,坊间巷议如煮沸的水。
“那北牧来的王子啊,眼见着就从席上滑了下去,腿脚软得跟煮烂了的面条似的!”
酒馆内,浓烈的粗酿气息混着酱肉的咸香,几条粗豪汉子就着海碗,嗤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呸!什么草原雄鹰,马背上看着唬人,几碗黄汤下肚,还不是现了草包原形!咱们熙平王殿下,那可是谈笑间就叫他们灰头土脸!”
可不是么?那群北牧蛮子进城时何等趾高气扬,马鞭挥得噼啪响,眼神睥睨,仿佛脚下不是天朝王土,这才几日?那点子虚张声势的锐气,就被熙平王殿下在王府夜宴上,给轻轻巧巧地搓了个干净。
在这满城浮动的声浪里,秦烈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九门巡查与街巷戍卫,暗哨比平日多了三成,箭楼上的灯火通宵达旦。
可怪的是,会同馆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北牧使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偶有仆役出门采买,也是低眉顺眼,对围观的百姓客客气气,甚至带了几分闪避。
秦烈却觉得他们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安稳,特意来到王府,提醒谢允明:“那北牧老汗王已经撑不了几年了,底下一共七个儿子,就属这个哈尔斥最狠,他心中没有存着和交的心思,若让他得了势,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那时,边疆又不能安稳了。”谢允明轻轻接了一句:“但……若他回不去了呢?”
秦烈呼吸骤然一窒,书房内温暖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他不是还有六个兄弟么?”谢允明笑道,“草原上的狼群,少了一头喜欢争食的,不是更易驯养?”
秦烈猛地抬眼:“殿下是想……可要派人悄悄将……”
谢允明却截断了他的话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将军不必当真。”
话锋一转,他又笑:“对了,他们不是还送来了一头猛兽么?说是宫宴上要示众,我倒想先去瞧一瞧。”
秦烈侧身拦在阶前:“臣陪殿下,殿下安危为重。”
谢允明微一颔首,笑意温温:“好,有你在,我也放心。”
会同馆后院,铁笼森然。
精铁铸的栅栏有小儿臂粗,交错成密不透风的囚牢,笼内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