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当即决断:“传旨!查证已故肃国公嫡子尚在人世,苍天庇佑,忠良有后!着即令其认祖归宗,重入宗谱,继承其父肃国公爵位!”他想了想,又道,“他年幼失怙,流落在外,然心性质朴,勇武过人,朕特加封为头等侍卫,兼步军营副翼尉,即日上任!”
这一连串的旨意,可谓恩宠备至。不仅确认了厉锋的身份,还直接授予了有实权,有品阶的武职,从奴才变成了主子,可谓一步登天。
厉锋面色沉静地跪下领旨谢恩,姿态规矩,却无多少受宠若惊的激动。
邵老将军朗声大笑,铁掌拍在厉锋肩头:“好了好了,陛下,认也认了,封也封了,让孩子们先自家人好好说说话,你们去祠堂给祖宗和父母上柱香吧,臣可是惦记着廖半仙那儿的好茶许久了,陛下不如叫上他,咱们老兄弟几个也聚聚?”
皇帝亦笑:“好!就依老哥哥的!秦烈,带你弟弟回府,好生安置,一切礼仪用度,皆按你父亲那般,缺什么,直接向内府支取!”又抬手召来内侍:“传国师来,叫他务必带上最好的雪夜醅,其余人便叫他们散了吧,朕要休朝。”
“臣,领旨。”秦烈此刻心情复杂至极,只能躬身应下。
老友重逢,自有一番叙话。
秦烈与新晋弟弟并肩踏出殿门,斜阳穿廊,将两道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中间隔着半步,却像横了一条河。
秦烈几次侧目,终于干哑开口:“你……果真是父亲的儿子?”
话一出口他便自觉可笑,胎记凿凿,邵老将军作保,何来如果,可若不这么问,他实在找不到第二句能打破这场荒诞的现实。
厉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带着些许桀骜与疏离的味道:“怎么?秦大将军是觉得,昔日一个在你眼中只配当侍卫,一个无名小卒,不配做肃国公之子?”
这话语带讥诮,分明还记着当初两人在王府庭院中的冲突,秦烈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摇头道:“不……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这太突然了,殿下也不知道?”
提及谢允明,厉锋立即扭过头去。
秦烈又问,“那……你之后是想先去熙平王府,还是……先回家?”他说的家,自然是指肃国公府。
“那是我的事。”厉锋回道:“你多事什么?”
在厉锋身上,他怕是讨不着笑脸了,秦烈半响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厉锋却脚步微顿,他抬起头,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宫道,却很快黏在了谢允明身上。
谢允明立在丹墀尽头,衣袍被暮风吹得贴身,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脊背线条,那人微微侧首,与林品一低声交谈,声音被风揉碎,只余一抹熟悉的音色飘进厉锋耳中,厉锋的目光停留了许久,眸色深暗如夜。
谢允明似有所觉,蓦然回首,他的目光穿过微风与暮光,笔直地落在厉锋身上,可厉锋却猛地移开眼,下颚都绷紧了。
厉锋看向秦烈,毫不客气地说:“我现在姓秦。”
一字一句,如刀切豆腐,干脆利落地把旧日身份连血带肉削了个干净,仿佛厉锋二字已是前尘旧事。
皇帝的旨意已昭告四方。
秦烈还想与厉锋说些什么,却见厉锋已迈开步伐,并非走向谢允明那边,而是径直朝着另一侧,正与几名心腹官员站在廊下,面色阴沉,显然还在为今日之事恼火的三皇子走去。
秦烈心头一跳,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见厉锋在三皇子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三皇子正满心烦躁,忽见厉锋冲他走来,也是一愣,警惕地看向他。
怎么?就算是新封的肃国公,头等侍卫,难不成还敢在金阶之下,众目睽睽,找他这皇子算账?
可厉锋对着三皇子,竟是微微欠了欠身,姿态算不上多么恭敬,却绝对是一种明确的,主动的示意。他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尚未散尽的一些官员听得清清楚楚:“三殿下。”他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听闻殿下素来雅好骑射,精通兵法。在下初回京城,于诸事尚不熟悉,不知……殿下近日可有闲暇?能否赏光,容在下邀您一同坐坐,也好请教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
三皇子当场怔住,眼睛瞪得老大,他想要掏掏耳朵,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狗还能改掉吃屎的习惯?
这厉锋……他这唱的是哪一出?
第64章 故人相聚
“都看着我做什么?”
厉锋嗤笑,他微侧了身,桀骜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惊或妒的脸。
“谁乐意当一辈子奴才?”
他扬了扬下巴,嗓音带刺,“过去的事,让它烂在脚底就行,我更看重以后。”
说罢,转向尚有些怔然的三皇子,随意抱拳:“三殿下,臣先走一步。”
他甚至不等三皇子回应,更未看谢允明一眼,便径自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宫门外早已备好的骏马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