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对官家道:“陛下,臣方才写子夏文章时想到他说的一句话‘百工居其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故而臣想到国子监的刻书坊,便想请陛下来过目。”
王安石,司马光等大臣看着刻书坊都是不解章越带着官家来此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章越与官家介绍如今国子监刻书,除了九经之外,还有子书,甚至刻书坊还兼刻《说文解字》,《群经音辨》等书籍,用的都是从太宗太祖,甚至前朝时传下来的缕刻板。
这时候吕惠卿忽道:“章待制,昔年太宗皇帝说过国子监刻书只许收纸墨价钱,不许取其利,以降低成本,便民购买,如今国子监刻坊如何谋利?”
吕惠卿这问题非常的刁钻。
太宗皇帝确实有说过这句话,当时是视察太学时随口说的一句。
但事情已经过了很久了,国子监不靠刻书的收入养活自己,指望朝廷那点拨款,好比如口渴不知去井里打水喝,整天指望天上下雨,那肯定早晚是要渴死的。
章越用刻书坊的收入填补了太学收入的窟窿是众所周知的事。
吕惠卿突然抓住太宗皇帝视察一句话,突然在官家面前质疑起来。
可以看出吕惠卿急了……这一刻他的嫉妒心彻底地发作了……
官家也是听了吕惠卿的话道:“是啊,我记得太宗皇帝确实说这么说过。”
但见章越从容地道:“启禀陛下,以国子监所印最多的论语而论,当初太宗皇帝时监本所印是售一贯两百文,之后一直便是这个价钱,国子监刻书坊所印论语不仅没有赚一文钱,甚至略亏。”
“但如今国子监的刻书坊仍是卖这个价钱,反而略有盈余!”
官家奇道:“哦,有何诀窍?”
章越道:“回禀陛下,秘诀就是降低成本。”
第607章 章吕分歧
降低成本?
官家知道章越常有旁人之所不能。
他有让章越在所有人面前出出风头的打算,便道:“章卿给朕仔细说来。”
章越称是一声。
章越道:“臣效交引所之法,对监刻坊实行官民合营之法。”
听章越这么说,王安石面色微动。吕惠卿此刻嫉妒心爆棚,因为当初章越曾经建议用交引所的方法来取代如今实行的青苗法,均输法。
王安石曾此法问过吕惠卿,章越的办法是否有可行性。
吕惠卿担心章越风头胜过自己,于是对王安石回答,章越此法不过是扑买之法的变通。
扑买之法,就是包税制度,放到今天类似于承包。
宋朝将酒﹑醋﹑陂塘等朝廷经营之业,经常放出去让民间招标。
比如说官营几个酒坊因为经营不善,于是出让给民间商人,朝廷每年只要负责收多少钱就好了,其余盈亏一律由民间商人自负。
这样的商人叫酒扑户,或者是酒拍户。
但这个制度有他不完善的地方。故而吕惠卿用此来在王安石面前否认章越的做法,并认为只是扑买的一等,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王安石总揽全局,而变法的细节却是吕惠卿为之。
既是吕惠卿这么说,王安石便全盘予之。具体操作上全由吕惠卿定夺。
但章越对官家言道:“启禀陛下,昔参政欧阳修上疏言茶榷盐榷时。利不可专,专之则损。夫欲十分之利皆归于公,然而十分则损三分,倒不如与商共之,五五分之,常得其五也。”
一旁司马光则微微点头,章越此言正合他之意。
吕惠卿见官家也在思索,于是提出质疑道:“依章待制之言,私利要胜过公利?”
章越心道吕惠卿这思维就是一分钱也不愿意让商人赚走。
章越如今是面对吕惠卿第二次的质难,上一次在经筵时自己退了一步,但今日自己不会再退。
章越道:“不知吕说书,知道如今官酒务坊与扑买酒坊之别否?”
吕惠卿道:“知之,天下之利官酒务居其多半,其中两京,杭州可居九成!”
吕惠卿一句话概括,官酒坊赚得钱是比扑买酒坊多的!
章越道:“官酒务都是在繁华之处,而扑买酒坊多在偏僻之地,甚至乡间,如此官酒坊难以企及之处。”
“酿酒之事没有太多技巧,但扑买酒坊为何能胜过官酒务,一是雇工的人少于官酒务,二是酒醴损失比官酒务少,故而扑买酒坊的成本比官酒务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