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立刻化为透明粉末消散,不留任何痕迹了。
两件储物法宝落地。
离渊抱臂在一旁看着,见那玉瓶上刻着几个潦草的字。
“毁尸灭迹出门必备”
“姜”
他目光移回叶灼身上,见这人竟是没看自己一眼,收起东西,走向另一边。
离渊跟上。
就见叶灼走到另一具尸体前,严谨地照样撒上粉末。
离渊无言,打出两掌,把剩下两具尸体销毁了。
叶灼才看向了他。
这龙什么时候开始旁观的,他不知道。也许一开始就在了。
这人和自己的本命剑气息一模一样,他要跟着,自己难以发觉。
叶灼越过一片乱石,朝他走了几步。
“我在冶剑谷听了一句话。”站在一泼血迹前,离渊忽然说,“说是,金石本无心,刀剑亦无罪,只是——”
说到此处他轻轻顿了顿,看向叶灼。
叶灼:“……只是人心之中,风雨如晦?”
“就是这句。”离渊说,“铸剑师的尸身我已经安葬了。”
叶灼未置可否。
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往那里走。
离渊就看着叶灼一脸茫然,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然后在走到自己身前时,双眼一闭,浑身是血地往他身上栽了过来。
离渊:“……”
说实话,栽得比他想象中更晚一些。这人还真是能硬撑。
叶灼的意识在短暂的模糊后彻底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在想,其实此处还有他人,他向来戒备,应是能再强撑些许,离开此处。
大约是这龙与自己的本命剑,实在相仿吧。
把昏过去的人接了个满怀,离渊觉得自己也许是叹了口气。
伸手把那人从肩头扳开,露出的是一张美则美矣了无生气的面孔。
人一时半会是无法醒来了。眼睛闭着,眼下的血迹没抹干净,一道殷红的残痕。
倒不像是方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了。
离渊伸手把那道血痕拭去。
稍探脉息,虽然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离渊意识到,此人或许需要些许安置。
并且,也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怎么把人带走?
此情此景,似乎把叶灼抱起来带走是最合理的选择。但离渊并不很想这样做。
……总觉得那样的行为过分奇怪,不像是仇人之间应该发生的。
——于是他变成龙形,把叶灼叼走了。
叶灼的意识渐渐回笼时,一时未能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身周环绕着奇异的寒凉润泽之气,不知所从何来,但经脉觉得舒展,仿佛浸在水中。
唇齿间残留着一道略有熟悉的丹药芬芳。
身下是什么柔软的所在。
叶灼蓦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灵力白雾,身下同样,伸手去碰,只觉得冰凉柔软。
——好像被封闭在什么地方,感觉不到气息流动。远处有几团圆润的柔光。
叶灼起身。
上方有东西随他起身的动作缓缓打开,外界的光照进来,叶灼终于看清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是一个晶莹雪白的贝壳中。
随着他起身,那巨大灵贝自发打开上壳。
朝对面看去,果然,对面摆了个墨玉软榻,前方还有个剔透的琅玕案几,案上设有几颗夜烛明珠。
陆上并没有这些灵物,自然是来自海中。
海中有明珠,还有龙。
明珠光晕里,离渊在案前端正看书。
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
世人赞美旁人仪表出众,常说其有凤表龙姿。不失道理。
再看两人所在,是一处与晶莹陈设截然不同的空旷山洞,除去夜明珠的光芒外就只有上方山石缝隙里透下来的一叠天光,石壁上苍苔遍生,不知是蜀地哪处山中的天然洞穴。
“醒了?”离渊抬头看他。
耗损如此之巨,原以为起码要昏个三天三夜才能苏醒,倒比预想中更早些。
叶灼看着周身白雾:“多谢相救,这是什么?”
“疗伤用的。”离渊说,“不过也无大用,你不想待就出来。”
疗伤只是顺带,主要是塞进贝壳里可以合上。眼不见心不烦,正好专心看书。
灵雾润泽,细微修补着经络暗伤,叶灼坐在壳缘看着他,昏倒前的连串记忆浮上心头。
萧镇宗引路,武宗截杀,道宗埋伏。
若是武宗出手把他杀了,自然是冤冤相报,死了也无甚出奇,江湖恩怨而已。
若武宗不能,自然还有道宗收尾,到最后依然做成武宗寻仇杀人,死无对证。

